校园贷风波再起 难禁的“快钱”诱惑

教育新闻闽南网李昌乾 林永清 杨江参2016-10-10 0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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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贷风波再起

  约好的还款日,学长陈某却卷款“跑路”了。泉州某高校大三学生小美和男友小磊发现,拿不到钱的不只他们俩。同学们开始抱团讨债,加入交流群的人数、金额越来越多,多到让大家吓出一身冷汗——近90人被借走近140万元。

校园贷风波再起

  校园贷风波再起

  而同学们的钱,均来自网贷平台“名校贷”。从去年底开始,陈某称与“名校贷”网贷平台有合作,通过下线介绍同学帮忙“刷单”,每介绍一个同学从平台贷一笔款并把这笔钱借给他,介绍人可获取400~600元不等的好处费,贷款人可获取1000~2000元不等的好处费,陈某承诺借款会按月归还。熟人介绍熟人,参与者越来越多,许多学生以自己注册信息从“名校贷”贷款,少的贷了1.5万,最多的贷了5.75万。

  刚刚过去的开学季,这场因校园贷而起的风波,最终在学校、警方的介入下,以学生家长代为偿还借款为结局平息。

  然而,大学生不良网贷借贷问题,近期以来持续引发社会广泛关注。此前,福州一大二学生两年网贷30万,父亲气极将其打到手骨折;郑州一大学生小郑,因校园贷而欠下近60万元,最后不堪重负跳楼自杀。

  海都记者调查发现,今年以来网络贷款在校园内跑马圈地,贷款仅需身份证、学生证即可,宣扬低息,无须抵押,多数父母不知情,而实际借款年利率超过20%,导致不少学生借款容易还款难,进而引发各种社会问题。

  截至10月9日20时,福建省教育厅开展的校园贷网上问卷调查数据显示,有过半受访者不认可校园贷,认为其存在虚假宣传、隐瞒实际资费、信息披露不透明等问题。但在现实中,禁不住“来钱快”的诱惑,参与校园网贷的大学生仍不在少数。

  为此,福建银监局和省教育厅联合防范,将加强对不良网络借贷的监测,对违规开展校园网贷业务的不良网络借贷平台和个人,报请有关部门依法介入处置。泉州也已启动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重点排查开展P2P网络借贷和股权众筹业务、通过互联网开展资产管理及跨界从事金融业务等行为的企业。

    

  陷入网贷的大学生

泉州某高校食堂门口,贴着各种网贷广告

  泉州某高校食堂门口,贴着各种网贷广告

  今年9月,21岁的小磊,刚刚升入大三,他是泉州某高校服装与艺术设计学院的学生。就在三个月前,小磊接触了“名校贷”,未料从此陷入风波。

  1200元的好处费

  对于此事,小磊的女朋友小美记得最清楚。6月25日前后,一位叫姚某的学长找到小磊,向他推荐了“名校贷”网贷平台。姚某说,用个人信息即可在“名校贷”网贷平台注册贷款1.5万元,把这笔钱借给他,就能获得1200元的好处费,而借款会按月归还。

  起初,小磊对这个所谓的“名校贷”也不信任,他就找女友商量,“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不靠谱,我男朋友跟我说的时候我不同意,数目太大了!”

  后来,他们询问了很多身边的同学,发现大家都有参与,于是,小美和小磊就答应了。“一方面是学长请求帮忙,小磊对这个学长又比较信任的,另一方面身边又有这么多人在做,而且那个时候小磊又缺钱”。

  小美跟小磊两人分别贷给了姚某15000元,共3万元。其中,又从每人贷款的数额里面扣掉3000元当作押金押在网贷平台。小美说,当时姚某跟他们承诺,这些钱将分三个月归还。

  做完贷款后,他们也收到了姚某给他们的欠条,但欠条上的当事人写的是陈某,每人也收到了对方给的1200元好处费。“前两个月钱都按时还钱,但第三个月,那个人就跑了!”小美说,8月25日,男友跟她说,“出事了,陈某带钱跑了”。小磊连续好几个晚上,因为这件事情睡不着。

  学长让帮忙“刷单”

  小美说,姚某大他们一届,也是学生会的干部,认识的人比较多。当初陈某找到了姚某,称其投资与“名校贷”网贷平台有合作,让姚某为他介绍身边的好朋友,帮忙在“名校贷”上面贷款“刷单”。

  “每推荐一个人,只要钱是从姚某的手上到陈某那里的,姚某都能得到400~600元不等的好处费。我们事先并不知道他把这些钱都给了陈某。”小美说,姚某也会让贷款的同学再推荐身边的同学加入,同样也会再给一笔好处费,小磊就是这样向姚某推荐了一个舍友和老家的一个朋友小明。

  小明并不是该校的学生,他和小磊从小一起长大,两人曾在校园合作做生意,彼此非常信任。“小磊曾告诉我,参与名校贷的很多学生是校学生会的。其中,领头的陈某,发展了二线的姚某,姚某又将小磊等人发展成了三线,像我这样的,只能算是四线了。”小明这样告诉海都记者。

  今年7月13日,小明也贷出了1.5万元,“开始听到他讲这件事时,我就觉得特别不靠谱,天上怎么可能掉馅饼这回事!但小磊跟我说要相信他,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那我就相信他一次。”

  到了快开学时,小明看到一则关于网贷出事的报道,就和小磊说,“事情有点不对劲,你千万不要再做了”。小明认为,陈某以新还旧,没钱还上时,就找新的人过来补上,通过熟人找熟人,很多人容易上当。

  多线发展卷款跑路

  开学季来临,也到了还款期,陈某却卷款跑路,许多受害学生只能建交流群集体讨债。海都记者获得的一份近90名受害者名单显示,每人贷的款项基本为15000元,最高的为57500元,涉及总贷款金额将近140万元。

  在这份受害者名单中,有学生名单、联系方式、款项、从平台借出时间、还款期限、月供等。海都记者先后致电30多位受害学生,还原部分受害经历。

  小金,是陈某发展的二线,他向海都记者证实,该业务系陈某介绍。而小金的下线小石说,去年年底,小金找到他,称陈某在做生意,让他帮忙贷款。“我和小金是同学,关系不错,而小金和陈某都在楼委会”。该校学生处负责人介绍,楼委会即校学生会中的一个“部门”。陈某的辅导员李老师说,陈某是楼委会“主任”,而姚某为楼委会下设部门之一的负责人,都属学生会干部。

  “我不认识陈某,一开始也担心,但小金跟我说,如果陈某跑了,这笔钱由他出。”基于这样的信任,小石在2015年12月8日从“名校贷”贷了1.5万,“我没有获得一点好处。除了我,小金还拉了同班的五六个同学帮忙贷款”。

  大三的小艺,曾和陈某同住一栋楼,陈某向他推荐“名校贷”业务时,还将余额宝展示给他看,以此证明他有还款能力,加上有好处费,小艺就贷了1.5万元。

  “他有给我一次性1500元的回报,每个人好处费不一样,在1000~2000元不等。”小艺透露说,作为二线,他没有继续发展下线,“但陈某有通过很多朋友,发展了多级代理”。

  每到还款日期,陈某都有及时打款给小艺,为此他也就没有太在意。当陈某继续让他帮忙时,小艺又继续向“名校贷”贷款,金额达4.5万元,他也成了受害学生中金额第二高的人。

  家长出面还钱了事

  “这属于同学私下借贷,我们和学校都不知情。”陈某的辅导员李老师说,学校8月27日报到,但在那之前,就有学生跟他反映此事,经了解发现涉及人数多、数额巨大,便向学校领导反馈,并和另一位辅导员一起开展协商沟通工作。因无法联系上陈某本人,便联系了他的家长来学校处理。

  陈某的父母深表震惊,陈母当场晕倒,在气头上的陈父还说,“我不要这个儿子了”。经沟通,陈某的父母亲表示愿意配合处理。8月30日,李老师召集了几个学生代表跟部分学生家长,和陈某的父母一起商量解决方法。

  在此过程,部分学生选择了报警。李老师说,在警方出面协调之下,双方就还钱达成一致。9月3日和4日两天,陈某的家人来到学校,将欠款全部还给学生。

  “我和学生一起统计参与学生名单,其中本校的有86人。”李老师说,除了个别外校学生外,主要都是服装与艺术设计学院的学生。

  小艺证实,他和其他受害学生拿着自己的身份证领到了欠款,同时还签了协议,内容主要为:“本人与陈某已断绝债务往来关系,并原谅陈某,不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对此事,校方表示,首要目的就是促进事情得到解决,至于主要的涉事学生,学校会根据事情的实际情况以及司法部门的处理结果,再按校规对学生进行处置。“学校教书育人,并不是说要一刀切,如果认错态度好、积极改正,也要给人机会。”

  名校贷否认设线下代理

  据介绍,“名校贷”是诺诺镑客旗下的业务,而诺诺镑客是上海麦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子金服)100%控股的全资子公司,成立于2009年,现由上海诺诺镑客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运营。麦子金服客服人员告诉海都记者,名校贷没有设置代理。

  该平台也发布公告称:“近日,有媒体报道称某校园贷平台客户经理伙同线下代理多平台刷单,导致不少学生受骗负债。名校贷再次重申,名校贷没有任何线下代理机构或个人,所有借款流程均在线上完成。”

  难禁的“快钱”诱惑

  只需学生证和身份证,即可贷款几千元甚至数万元,近年来,在大学生信用卡被叫停的背景下,这种低门槛、快速度的校园贷平台开始风靡起来,许多学生沉迷其中却忽视了隐藏的风险:虽然很多平台都打出低利率甚至免息的口号,但往往实际年息超20%,容易导致借款容易还款难。

  问卷调查:过半受访者不认可校园贷

  1.你的文化程度

  大学本科及以上 108票 87.10%

  专科 8票 6.45%

  高中 7票 5.65%

  初中 0票 0.00%

  小学 1票 0.81%

  2.你认可校园贷吗?

  认可 28票 22.40%

  不认可 64票 51.20%

  有条件支持 33票 26.40%

  3.你认为校园贷主要问题

  国家对校园消费缺乏监管细则和行业规范

  96票 26.30%

  平台运营资质门槛低 64票 17.53%

  平台信息披露不透明 66票 18.08%

  存在虚假宣传方式 74票 20.27%

  隐瞒实际资费标准 65票 17.81%

  4.校园贷存在哪些风险隐患?

  非正规金融机构提供服务产品 96票 30.19%

  借贷利率较高 72票 22.64%

  审核门槛过低 81票 25.47%

  不文明甚至暴力催收 69票 21.70%

  5.大学生如何避免陷入不良校园贷的“坑”

  纠正过度消费错误观念 79票 34.20%

  制定科学消费计划 75票 32.47%

  理性选择借贷平台 77票 33.33%

  6.教育部门如何防范和引导?

  联合金融部门,研究加强源头防范对策措施 92票 23.17%

  完善学生资助信贷体系建设 89票 22.42%

  建立网络借贷监测、预警、应对机制 88票 22.17%

  加大金融、网络安全知识的普及力度 60票 15.11%

  加强思政工作,引导合理消费 68票 17.13%

  截至10月9日20时,福建省教育厅校园贷网上问卷调查结果(有删节)

  走访:

  食堂、卫生间藏网贷广告

  连日来,海都记者走访泉州师范学院、泉州经贸学院、黎明大学、华侨大学等几大高校,仍可以在学校食堂、卫生间、过道看到一些网贷广告,许多广告声称只需提供个人信息即可贷款;也有类似“大学生 急用钱”的小广告,还附有微信以及电话号码。

  泉州经贸学院的多名学生告诉海都记者,过去两年,校园内随处可以看到趣分期(现为“趣店”)、分期乐、爱学贷、名校贷等校园贷的广告,但今年以来学校不让张贴,还有人定期清理,因此已经较难看到。泉州师范学院和黎明大学的学生也表示,眼下很难看到校园贷的大规模推广了。

  “最近学校内这类小广告基本没了,一般只会贴在厕所等比较隐蔽的位置。”泉州经贸学院学生小丽告诉记者,以前有人直接把小卡片派发到宿舍,在发布贷款内容的同时,也会发布“招聘校园代理兼职”的广告。

  广告少了,似乎并不意味着学生贷款现象减少了。“我身边还有不少人贷款。”泉州经贸学院学生小华觉得,很多网贷平台不过是从地推转向线上而已,在学校贴吧、学生QQ群、微信群,不断出现校园贷类的推广信息,因为禁不住诱惑,他也预支了些钱出来花。

  泉州师范学院软件学院的小黄也坦言,自己也贷了3000元,是帮“当代理的同学刷单冲量”。

  真相:

  门槛低收费别类多

  网贷平台的利息到底低不低?

  在“名校贷”官网,记者看到,全日制统招在读专科生、本科生、研究生、博士生都可以进行申请,新生更是凭录取通知书即可办理。最快1小时到账,最高可借5万,借款月利率为0.99%。

  贷款利息一般按照还款时长决定,期限越长利息越高。如贷款平台“趣分期”,借3000元分12期,每月要付33.68元的服务费,这样一年还的利息为404.16元,年利率约13.5%。虽然“爱学贷”打出3000元免息广告,但是免息只限定在6期里,如果是12期的借款,则每月需还利息41元,一年利息为492元,年利率在16.4%左右。

  通常,这些平台还会收取一定的保证金或咨询费,如果逾期未还款,这笔费用还会被扣下,同时还要收取不同的逾期费。

  比如,“名校贷”要预收的20%咨询费,在不逾期(每个月按时还款)的前提下会归还,而逾期还款,这笔咨询费则被扣下,同时还要承担相应的罚息和逾期费。“趣分期”和“爱学贷”逾期费为每天1%,“名校贷”则为每天0.5%。

  业内人士介绍,有些校园贷明面上月利率仅0.99%,但实际年息超20%,对于金融风险评估不足的大学生来说,一旦陷入,是很难靠自己偿还,蕴含很大的坏账风险。

  部门:

  违规开展校园贷将被处置

  日前,福建银监局和省教育厅联合将金融知识送进校园,在福州大学旗山校区为大学生们补上了财商教育一课。

  据福建银监局有关负责人介绍,福建银监局和省教育厅将加强对不良网络借贷的监测,建立校园不良网络借贷日常监测机制、实时预警机制和应对处置机制,对违规开展校园网贷业务的不良网络借贷平台和个人,报请有关部门依法介入处置。同时还将加强大学生资助信贷体系的建设,保障国家各项资助政策落到实处,满足家庭经济困难学生学费、生活费等保障性需求。

  下一步,福建银监局和省教育厅还将通过组织金融青年博士团进校园开展讲座、联合教育部门编写相关教材、组织银行业机构进校园开展咨询活动等方式,持续开展各类面向大学生群体的教育活动。

  泉州启动互联网金融整治

  今年8月,泉州市政府办公室印发了《泉州市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工作方案》,泉州市互联网金融整治工作启动,将重点排查开展P2P网络借贷和股权众筹业务、通过互联网开展资产管理及跨界从事金融业务等行为的企业。

  《方案》指出,P2P网络借贷平台,应落实信息中介性质,不得设立资金池,不得发放贷款,不得非法集资,不得通过虚构、夸大融资项目收益前景等方法误导出借人,除信用信息采集及核实、贷后跟踪、抵质押管理等业务外,不得从事线下营销。

  一个不具名的业内人士表示,可惜的是,目前市场上的校园贷平台总部基本都位于北上广深等大城市,而那些发放小广告的平台又基本都是“挂羊头卖狗肉”,这就需要多部门协力合作。

  高压下校园贷开始转型

  据媒体报道,今年8月,银监会普惠金融部网贷处处长许晓征表示,对校园网贷整治提出“停、移、整、教、引”。在高压政策下,开始有校园贷企业宣布转型。日前,趣店集团(原校园分期平台“趣分期”)宣布已暂停了校园地推业务,今后将专注于消费金融业务。名校贷已宣布,推出名校贷升级白领版,开拓白领人群。

  网贷之家CEO表示,近一年来,校园贷平台数量整体上呈现增长,但随着竞争的加剧、社会的关注、监管的趋严以及行业规范的逐步落地,未来校园贷的平台数量会减少。

  专家:

  大学生应树立正确价值观

  华侨大学经济与金融学院谭龙江博士认为,要想避免校园贷引发悲剧,关键还在于大学生自己。“大学生都是成年人,已经是独立的法人,应该学会理性消费、投资,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如果学校不注重引导教育,会成为一大隐患。”金融管理业内人士刘先生则认为,虽然大学生应该是成年人,但“十年寒窗苦读,只为金榜题名”,让很多学生为了升学,减少自立锻炼,没有很好地形成价值观,虽然进了大学,但常常缺乏对问题的思考。而社会上,各种方式方法的诱惑层出不穷,这时,学生们就特别需要学校的自身免疫力引导,而这是一项长期工程,应该贯穿大学期间,引导学生对犯罪影响要有意识、学会保护个人隐私以及正确认识校园贷等。

(文中受害者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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