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枚詠春:解密古老拳法的文字密码 两大误解亟待澄清

在福州南后街纵横错落的坊巷中,沿宫巷石板路蜿蜒而入,小巷深处,“詠春堂”屹立于古树参差的绿意之下,三个烫金大字熠熠生辉。这里是詠春拳第八代指字辈传人郑祖杰和弟子们习武练拳的传习所,也是向省外游客展示福建詠春拳深厚底蕴的文化馆。

广为人知的“明星拳”,也被广泛误解

詠春,这门起源于明末清初,至今已有300多年历史的古老拳法,在香港功夫电影的黄金时代中走出深巷,广为人知。当福建的后生们看着港产功夫电影长大的时候,他们对詠春的理解,便是港式或粤式的理解。

天下南拳出福建,詠春拳也不例外。作为詠春发源地的福建,与詠春发扬地的广东,福建詠春拳的江湖地位与发言权,相形之下显得黯然失色了许多。名不正则言不顺,2009年,詠春拳被纳入福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2014年,福州詠春拳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福建也被认定为世界詠春拳的发源地。

那些流行于世的对福建詠春拳的广泛误解,也到了该被澄清的时候。詠春拳第八代指字辈传人郑祖杰说,世人对詠春拳至少存在两大误解:一是将“詠春”写作“咏春”或“永春”;二是将詠春拳与泉州永春县的白鹤拳混为一谈。

詠春拳作为南拳的一脉,是福建南少林五枚师太所创,后世弟子尊其为五枚始祖。“中国武术中唯一以书法来代替门派起源的拳种,就是詠春拳。”郑祖杰解释,詠春拳不以人名或地名命名,也不以象形命名,而泉州永春县的白鹤拳,恰恰是象形拳。繁体“詠春”二字,融合了詠春拳的拳法、拳理和拳形,与书法中的“永字八法”息息相关。詠春刀法永字八斩刀,其刀法中暗含书法的运势。

“断舍离”的极简拳,无时无地不詠春

“我每次坐公交都扎马步,很稳,刹车都不怕。”郑祖杰的女弟子郑丽珠5年前开始练詠春,她起床刷牙时扎马步,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时就练冲拳。这套创立之初专为女性打造的拳法,便捷灵巧,是一套随时随地都可操练的“生活拳”。

“詠春拳由女性创造,它的理念太适合现在这种快节奏的生活方式,詠春拳讲究节约、高效、精准,拳打卧牛之地,一头牛躺下的地方足够练习詠春拳。”1998年,郑祖杰因为一则报道与詠春拳第七代传人郑忠结下师徒之缘。郑祖杰以诚心打动郑忠,也以诚心传承詠春。在他看来,詠春拳没有翻滚跳跃等大幅度消耗体力的动作,“坐着躺着走着,无时无地不詠春。”

中国武术拳种丰富,一些拳种有十几套或几十套甚至上百套拳法,而詠春拳只有三套拳法:小念头、寻桥、标指。“小念头”是入门基本功,集中了詠春拳最基本的招式和手法,是打好身体框架的阶段,小念头不正,则终身不正;“寻桥”为中级套路,在小念头的身形、马步、手法的基础上进一步提炼攻防手法、步法、腿法等进行演练;“标指”为高级套路,套路中的动作既有贴身近打,又有中距离,远距离的攻击手法。

这种删繁就简的极简理念,暗合了时下流行的“断舍离”潮流。“詠春拳朴实、简洁、干净、透彻,它直接明了,招式凶悍凌厉,以制人而不被人制为突出特点。”郑祖杰认为这正是詠春拳的最大魅力所在。

高智慧的武学,拳理就是生活的哲理

习武二十多年,郑祖杰对詠春的理解早已超越一套拳法的界限。“詠春是一门高智慧的武学,它的拳理就是生活的哲理。”詠春拳融汇儒学和禅宗理念,詠春拳讲求“守中”:守住中线,向中线进攻,在最接近的距离内使用最简洁的技法达到最实效的攻击。“守中”与儒家所奉行的中庸之道可谓异曲同工。

詠春拳第一套拳法“小念头”,命名取自禅宗。“小念头不是没有念头,而是专注的念头,沉静的念头。”郑祖杰说,人不是念头越多越好,要排除杂念,真切地认知自我。

“君子练詠春,如棱去角,小人练詠春,如虎添翼。”詠春门下弟子懂得如何控制力量,越修炼,越内敛越从容,掌握力量但不随便乱用力量,而小人则不同。

大弟子叶绍荣从5岁起跟着郑祖杰练詠春,习武13年,武学的涵养沉淀为这位18岁少年的自信与从容。“练习的目的是控制,既要控制对方,也要控制自己。”叶绍荣师弟师妹们对练时不戴护具,只有妥当地控制自己和对方的力量,才能确保既不受伤也不伤及同门,实战中这便演化为敌我之间的双向控制。

“日字连环冲拳是‘小念头’的一种拳法,需要靠肘部发力。怎样的发力是肘部发力?只有从每一记拳的发力中找到感觉,靠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感知,让身体形成肌肉记忆。”掌握詠春拳的发力技巧必须经过机械枯燥的重复练习,叶绍荣把这种机械的重复坚持了13年,詠春塑造了他沉稳内敛的个性。

弟子洪骏直到大四学年才开始练詠春。受到《叶问》等电影的影响,洪骏从小就有武侠梦,小时候他让家人带他去少林寺习武,因为父亲坚决反对而作罢。接近大学毕业时,报纸上一则关于郑祖杰师傅收徒的新闻让他重生学武的动力。詠春让他学会“让”,“让不是消极的一味的避让,而是明分寸,知进退。”

时代嬗变,古老拳法所蕴含的智慧,穿越古今,生生不息。

 

导演:吴杰   摄影/摄像: 李佳楠 吴杰  剪辑:吴杰    文字:林鹏浩 腾讯大闽网新闻中心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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