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军酒吧咖啡厅 这些闽剧演员想让闽剧叛逆一把

深夜十点,福州闽剧院依旧灯火通明。台前的乐声传遍剧场,后台走廊上,稚气未脱的少年男女穿梭其间,一幕结束,台上的演员迅速褪下戏服汇入人潮,如细弱水流汇入茫茫江海,难寻踪迹。

长而明亮的梳妆台上,散落着油彩和各色发饰,身为闽剧老师的伶忒忒,一边麻利地往学生脸上抹着油彩,一边熟络地招呼自己的同伴馨香和麟帝帝,“看看还有几分钟我们上场,来得及就给我搭把手。”末了不忘叮嘱“要快!要快!”

台前镁光灯下,他们脚踏高靴,身着戏服,或坐或立,以身姿唱腔,竭力还原福州人眼中的英雄美人,举手投足间皆有非凡气韵;幕后,在那些缤纷光影所无法照耀的角落,他们妆容半褪,身着汗透的水衣,尽力出演他们自己的人生剧集……

酷暑严寒 伶人遍尝学戏之苦

“大多数看戏的人并不知道,地方剧种演员的成长经历和别的孩子都不太一样。”入行十八载,刚过而立之年的伶忒忒,与昔日同窗馨香和麟帝帝,回忆起学戏艰难,依然有倒不尽的苦水——1999年,年仅13岁的伶忒忒因喜爱唱歌跳舞,被选入福州市闽剧班。同样入选的还有同是福州人的馨香和麟帝帝。三人自此与闽剧结下不解之缘。

“学戏太苦了。”谈起彼时心酸,三人异口同声——“除了一般孩子要念的文化课,我们有额外的专业课,课余还要练基本功。拿鼎、下腰、扳腿……每一个动作的背后,都是重复千百遍的,撕心的疼。”

福州的夏天有三十五、六度,身为演员,他们必须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戏服,堆着满脸的油彩,在灯光下演出。随身携带折扇成了伶忒忒的习惯,“在后台还能扇一会儿解暑,有时戏唱到一半,汗能把妆冲花。脱下外袍,里层衣物被汗水浸透,用力一拧,都能甩出水来。”

除了夏季酷暑,凌冽的严寒让女演员馨香印象深刻——“女生的鬓角要特殊处理,假发需要贴在脸颊上。为了防止胶水过敏,女生都用榆树皮泡水来贴假发。寒风刺骨,冰凉的假发鬓往脸上一贴,哇,简直是冻出惨叫……”

时代发展 闽剧渐成式微之态

伴随闽剧文化的日益式微,这些不为人知的辛苦,并没有完全转化为让人荣耀和骄傲的鲜花掌声——“从学闽剧‘包分配’,不愁找工作”到“毕业之后只能跑龙套,薪水仅有微薄的两三千”,福州人对于闽剧演员这一职业的态度转变,不过短短二十年。当初一起进入闽剧班学戏的60多位同学,已有半数因“发展受限”“薪资低”“难出头”“训练苦”等原因,陆续离开了这个行业。

“传统文化是在消亡中的。因为大家的生活节奏都太快了,现在的年轻人,很少能坐下来静静听一出一两个小时的剧目。”在福州,闽剧演出上座率寥寥,与之相对的,是培养青年演员所需要耗费的巨大时间成本。“从毕业到能演一出剧目的主角,‘熬出头’至少需要10年时间。而一个戏曲演员最好的年龄就是35-50岁。想做主角,除了能力,可能还需要一些运气。”谈起现状,麟帝帝颇有感慨。

高成本低产出已是不争事实,三人却坚守“干一行爱一行”的初心。“入行时,我们曾经许愿要“振兴闽剧”。”谈起曾经的豪情壮志,三人止不住笑意,“后来觉得,这个愿望太大了。所以,就从我们能做到的点滴小事开始好了。”

华丽转身 中西合璧 从传承到发扬

闽剧自明朝万历年间开始,沿袭鲜亮的时代底色,综合福州民间音乐与昆曲等外来声腔特色,流行于不同社会阶层之间。数百年更迭,剧目依然经典。时代洪流中,却被年轻人抛诸脑后。如何变革创新,成了让三位志在改变的青年烦恼的事情。

2016年12月24日,三位投身闽剧十八年的同窗好友,在福州创立“儒林有戲”戏曲工作坊。“那天是平安夜,又恰好是周六,我们想着,大家能有时间来听戏,顺便也想取个‘中西合璧’的好兆头。”酝酿许久,付诸实际却源自那一瞬的“灵光一现”——“戏曲为什么不能在咖啡馆里演?”

他们把闽剧从戏台上搬到了庭院、书店和咖啡馆等年轻人聚集的空间里。他们利用自己所学,重编戏曲脚本,化“演戏”为“讲戏”。更打破多剧种间的隔阂,将广受年轻人喜爱的昆曲、京剧甚至是民谣元素融入一台演出……

“渐渐的就有人来看了。不管是好奇还是喜欢,有人来,我们就有成就感。”对于“儒林有戯”的第一场演出,三人记忆犹新——“第一次演完,刨去场地、人力、其他演员成本,不算我们服装的定制费用的话,可能拿到手的有几百块钱吧。虽然算上服装成本我们根本没赚到钱,但是还是很开心,大冷天的,几个人就用这几百块钱出去大吃了一顿。”能被喜欢是太“出乎意料”的事,点滴肯定都被三人记录在心。

“从传承到创新,做“儒林有戯”,我们就是希望有更多年轻人能喜欢闽剧。我们甚至抱着‘要贴钱做’的心态,是因为我们真的想为这个行业做一些事情。”而对于自身发展,伶忒忒诚恳道“对于希望有了‘儒林有戲’之后,有更多的年轻人接纳乃至喜欢传统文化。而我们,想藉由推广戏曲之美,成为当代有文化、有知识的戏曲工作者,也就是所谓的‘儒伶’。”

夜渐深,寻常巷陌中雅乐将歇,灯火影绰处,伶人或凭或立,翩翩有礼,似有时空穿梭之感。

戏之华美,人之沉醉。使人恍若不觉何为戏,何为人生也。

 

文/傅仰颖 林鹏浩   图/郑蕴怡 张子昊  视频/郑蕴怡    腾讯大闽网新闻中心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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