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大性侵案爆料者汀洋:不怕恋爱结婚受影响

“汀洋”,是今年厦门大学博导吴春明性侵案中绕不过去的人物,她是该案的第一举报人。

在外界看来,她极具争议,一面,她热爱考古,善于挖掘考据,因而本科外语专业毕业后从外校考入厦大历史系的考古专业,另一面,她在微博上对导师吴春明言辞激烈,对自己认定的判断近乎偏执。随着她不断在网络上曝光新的证据与联系人,渐渐撕开了追查厦大性侵案的日子。

10月14日晚,厦大官方微博发布的通报称,经过三个月的多方取证和深入调查,现查明,吴春明与一名女研究生多次发生不正当性关系,并对另一名女研究生有性骚扰行为,给予吴春明开除党籍、撤销教师资格处分。

在澎湃新闻决定专访汀洋之前,有几位厦大校友还提醒道,“不要去招惹她,她非常偏激。” 然而,在记者同汀洋的接触中,发现她并非不容辩驳,她也承认自己在微博曝光一些实名电话做得“过火了”,她同时在观望其他受害女生的态度,从而决定下一步的走向。

有网友盛赞她的数据挖掘能力,建议她往新媒体方向发展,甚至主动给她推荐工作岗位,这多少让人分不清是善意还是玩笑。

她告诉澎湃新闻,之后考虑换个稳定些的工作,比如地方博物馆,但苦于一直在外面打零工,没有基层工作经验,考事业单位可能会遭遇障碍。

由汀至洋的轨迹

汀,指水边平地或河流中的小沙洲。洋,指广大的海域。

汀洋说,之所以取这个网名,是觉得人生应是始于小小陆地,最后逐波于世界。

而这个网名恰如其分地勾勒了这位32岁湖北姑娘的生命轨迹。

她在湖北一所高校念完外文系的本科后,考入了厦门大学历史系的考古研究生,遂从内陆城市迁徙到沿海的厦门。除了发现当地的热干面不太地道,芝麻酱也比芝麻盛产地湖北来得贵,她对起初的异地求学还算适应。

她向澎湃新闻袒露对考古的兴趣时说,“小时候挺喜欢去博物馆,小学和中学离博物馆很近,放了学就过去玩,博物馆里一般都是楚国的文物,当时就觉得可以第一时间看到触摸到消失的文明,是件了不起的事情。”

“说实话,当时我考入考古的研究生,之前本科的同学都说太冷门了。”汀洋说。

尽管如此,她明确知道心之所向,因而在选择专业方向时也几乎毫不犹豫。

当时考古专业有两个选择摆在汀洋面前,一种是偏地质学的旧石器时代古猿类研究,另一种是偏历史学的海洋文化研究。彼时,吴春明已是后者的学科带头人。

汀洋在报考研究生之前就对海洋文明有兴趣,在学术期刊上看过吴春明的文章。相较走向田间地头的野外项目,她也更青睐案头考据,这在日后逐渐成为她的长项。

2010年之后,她在厦大曾有一段半年的感情,对方是个东北男生,有些大男子主义,希望能娶个媳妇回北方。可她坚持留在南方,感情也随之画上句号。或许相比北方,南方承载着她所爱的,更充沛的海洋文化。

不同于选择专业时的果断,汀洋开玩笑说其实自己在生活中有完美型选择困难症,因而会反复斟酌游移,每次自己点菜,朋友只能在旁边抱怨挨饿,“可能做事过于认真,有些追求完美。”

汀洋的父母总劝她,人要懂得变通,圆滑点,学会睁只眼闭只眼,然而,“我对是非是比较较真的人,可能就是这种个性导致了我与吴之间的持久战。”汀洋说。

性骚扰后的持续交恶

回顾与吴春明的交恶,汀洋说,和吴春明在学院里公开争吵过两三次,2012年之后就断绝了交往。

汀洋与吴春明的矛盾要追溯至2008年——她博士一年级暑假的一次野外考古挖掘。她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晚上吴春明要求她去房间谈论文,并伺机对其语言挑逗和肢体骚扰,被她推开。之后,她被吴春明派往一处偏远工地,由于缺乏必要的劳动保护,汀洋患上了头部带状疱疹。

得知汀洋患病后,吴春明坚持让她回厦门校医院治疗,否则不予以报销。汀洋事后向澎湃新闻提及此事说,校医院条件差,耽误治疗直接导致其病情一月不愈。

“厦大考古就吴春明一个博导,考古专业总共只有六个老师,其中还有两个是他自己的学生。什么事情都是他说了算。”汀洋说。

这种悬殊的权力关系几乎可以把学生逼至墙角,对此,吴春明却报以轻描淡写。

到2008年秋冬换季时,汀洋曾致电吴春明质问,“性骚扰女学生难道不会尴尬吗?”

吴春明说,“我们出来谈吧。”

他约汀洋到厦大招待所的茶室(2013年拆除),坐下就劈头盖脸说,“我有什么好尴尬的,跟那么多女生,我们都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还没等汀洋回过神来,他已经结账离开。

2009年年底,汀洋面临毕业,也希望能修补好同老师之间的关系。彼时,吴春明召集自己的硕士生和博士生吃饭,那天汀洋本打算诚心赔礼道歉,既往不咎,可吴春明当众拒绝了汀洋送的红酒,还说“学生能不能毕业关键还要看老师,老师高兴的话就让你毕业,不高兴的话就不让你毕业。如果真想道歉的话,明天到我办公室来。”

汀洋最终没有去找他,而调和关系也不了了之。

到2010年10月,“汀洋”又因为吴春明推荐的一次实习机会中的纠纷而与他产生不快。汀洋告诉澎湃新闻,她实习两个月后才发现自己是被导师派去北京当范伊然的“枪手”,于是她选择了中途离开。吴春明事后指责她在北京期间贪污购书款项,并告诉汀洋的父母,这件情他一人承担下来了。面对“莫须有”的罪责,汀洋既委屈亦无奈。

截至发稿前,澎湃新闻未能联系上范伊然和吴春明对此事发表评述。

性骚扰事件过去4年之后,“汀洋”拒绝出席导师安排的论文开题答辩,要求同吴春明断绝师生关系,甚至不惜损失博士学位。

从被指“精神病”到网络抗辩

按理说,汀洋与吴春明之间的恩怨早该在2012年终止师生关系时戛然而止。

可是,今年6月汀洋回厦大拿结业证,听到一些人跟她说,吴春明在学院里说她是精神病,大脑有问题。多位知情人士也向澎湃新闻确认了这种说法。

“考古圈很小,之前我也去过一些地方考古挖掘,所以地方单位领导也认得我。”

但在外省博物馆工作的同学也告诉汀洋,吴春明去他们那里参观时,跟地方单位领导诋毁她。

外人无从想像,事隔六年的愤怒被重新燃起后所集聚的力量,风波一旦掀起,便再难平息。

6月17日,汀洋开始通过微博进行反抗,“厦门大学人文学院吴春明教授经常提到的‘神经病’女学生就是我,如果因为敢于揭露其黑暗,对抗其淫威,而被强加上‘神经病’的头衔,我愿意承担。”

6月20号左右,厦大人文学院团委的辅导员先后两次致电汀洋,“第一次说要我停止发微博。我说这不可能,就继续发。他第二次给我打电话,问我有什么要求。我说要吴春明公开向我道歉,并且让他承认性骚扰这件事。”可是没有等来回音。

厦大历史系的学生称,从汀洋开始在网上爆料,吴春明每天照常去学院,心情也不错,还在看了她的微博后说:“她自己在自娱自乐。”

7月10日,“青春大篷车”转帖汀洋的微博并公布吴春明性侵证据后,此事甚嚣尘上。7月12日晚,澎湃新闻独家获悉,厦大历史系终止吴春明博导、研究生导师的资格。

7月16日,院系里的老师再次致电汀洋,希望她不要把事情闹大,争取在学校内部解决。后来院系团委书记王炳华发了条短信,让汀洋把证据交给学校纪委陈书记。

汀洋把这些短信内容和号码原封不动地发至网上。

对于这种公开他人真实信息的行为,汀洋事后向澎湃新闻解释称,自己不认识王炳华,只是单纯认为他提供的爆料邮箱、手机都是私人的,有些可疑,想提醒其他爆料人注意。她自己也承认,之后几次公布他人信息的行为显得“过火了”。

不过在此之后,厦大纪委调查小组的电话很快被媒体公布,汀洋这才正式同学校纪委的人取得了联系。整个八月,汀洋先后被招至学校做了两次详细的笔录。同时她也获知,学校纪委的人去“青春大篷车”家里取证了。

尘埃落定后:调查结果尚存疑

9月,厦大方面称调查已经结束,马上进入审理阶段。

“调查结束了,什么时候出结果?”汀洋致电追问。

“这个很难说,我们可能折返再调查。”彼时负责的老师称。

“为什么不可以先出一个阶段性的报告?”汀洋又问。

“这个不符合规定,要按程序走。”老师应之。

从10月14日公布的调查结果来看,自8月15日开始,校方审计部门对其科研经费列支情况进行专项调查。对于吴春明涉事酒店开房发票在科研经费中报销问题,厦门大学的声明称,调查组委托学校审计部门对吴春明2001年以来科研经费列支情况进行专项调查,未发现吴春明将涉事酒店的开房费用在其科研经费中报销的情况。

这点让汀洋感到诧异,她告诉澎湃新闻,“此前纪委的房老师跟我说查出来了,不止查到这些,还查到吴春明其他科研经费的问题。”

“我估计科研经费的问题影响会非常大,如果查实此事,整个厦大的科研经费都会成为问题。”汀洋说。

另一方面,调查结果显示,吴春明与一名女研究生多次发生不正当性关系,并对另一名女研究生有性骚扰行为,给予吴春明开除党籍、撤销教师资格处分。

厦大内部不具名人士告诉澎湃新闻,此举仅仅是权宜之计,厦大根本没有对吴春明办公室周围的教师们了解过情况,只是迫于舆论压力厦大开除吴春明的党籍和教职,并没有开除公职,对吴来说没有实质性影响,完全可以出国几年,或者当研究员,还可以带研究生。

有人在微博上告诉汀洋,1997年就曾举报过吴春明,但苦于没有证据。而另一位厦大知情人士称,2003年,吴春明的研究生就找了其他老师反映性骚扰问题,而厦大纪委相关人士对此事明显知情。

汀洋说,这三个月来自己压力很大。“说实在的,在微博拼搏的这三个月,我可一直在扮演侦探一角,实在累啊,黑幕一个接着一个,看着各种马甲小号一轮接着一轮。”

除了网络上劝她适合而止的网友,还有吴春明之前的同事、学生、朋友先后致电她,让她看在与吴春明师生一场,放弃追查与抗争。

汀洋认为,如果当初吴春明肯赔礼道歉,或许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步田地。

当被问及生计和打算,她说,博士生每月600元的补助金只发放三年,到2010年7月就已经没有这部分经济来源,完全靠自己打工和家里支持。但厦门的博物馆很少,也少有兼职工作。她也报考过其他省级博物馆,但大多由于对当地的了解有限,考取显得较为困难。

未来,她还是想做考古相关的工作,稳定而扎实地走下去。

“如果以后恋爱结婚,我肯定会向对方坦白这段经历,然后问他是怎么想,如果男生对这件事有想法,那也就没必要在一起。”汀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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